【AI × ESG】系列二：AI正在清洗未來職場，我們的技能培訓和社會安全網準備好了嗎？

人工智慧正改變世界，但它帶來的最大衝擊，恐怕不是耗電、耗水，而是「工作」的消長與重組。當科技巨頭一邊營收創高、一邊加速裁員，年輕世代對未來的焦慮感也愈來愈深。如何防止 AI 擴大失業潮與社會不平等？已經不只是單純的技術問題，更是企業強化人才培育和永續治理的重大考驗。

在各種對人工智慧技術的擔憂中，我覺得最令人操心的，不是耗水、耗電、耗資源等環境面的顧慮，而是害怕它會搶走人類的飯碗。這些彷彿「就業末日」的畫面，近來已在不少行業真實上演。

原本，這篇文章的標題我想設定成：「AI是否會搶走人類飯碗？」後來仔細研究發現，AI跟人類的工作、生產力、組織管理和職場演變之間，有著非常複雜的連鎖反應和難以預測性，所以後來改用較中性的說法，希望跟大家一起探討這項劃時代科技的諸多影響，還有企業跟政府該如何做好準備 ？

未來的「工作」在哪裡？年輕世代焦慮感急升

首先，身為一名老財經記者，現在這個資本市場讓我不太能理解。

大半年來，全世界的AI大腕們幾乎獲利都創新高，帶動股價一路狂飆，但另一方面，這些公司卻祭出一波波裁員。

《紐約時報》報導，光是社群龍頭Meta、加密貨幣商Coinbase和金融科技的Block，這三家公司最近就合計削減1.3萬份職缺。專門追蹤企業裁員的Layoffs.fyi網站統計，今年（落筆時為六月初）已有近170家科技公司遣散11.6萬名員工，即將超越去年一整年的數量（275家、12.4萬人）！

「賺錢還趕人」的行為，有人解釋，是要了替未來幾年的AI基礎建設預留資金，不這麼做，公司就會輸在下一輪的競爭賽局。不管你認同與否，它已經引起不滿聲浪，尤其是首當其衝、剛在職場起步的年輕人。

Z世代對人工智慧的觀感，有愈來愈負面的傾向。 （資料來源：Gallup）

又到了畢業季，不久前的亞利桑那大學畢業典禮，前Google執行長Eric Schmidt在演講提及AI，台下學生竟發起強烈噓聲，讓台上的大人們尷尬不已，成爲一時熱聞。

蓋洛普（Gallup）近期調查發現，Z世代（1997～2012年出生）觀感在兩年來出現明顯轉變。對AI感到「興奮」的比例，從36％降到至22％；感到「憤怒」的比例，卻從22％上升至31％。已就業的Z世代員工也認為，AI在職場中的風險（48%）大於潛在收益（15%），看法比一年前更悲觀。

這股對未來不確定、甚至絕望的年輕世代憤怒潮，正在許多國家輪番上演，相關單位必須審慎因應。

職場變革陣痛期，技能與社會「鴻溝」愈拉愈大

關於AI 到底會消滅工作、還是創造更多新職缺？兩派說法各有其支持論述和佐證，恐怕只能等時間來蓋棺論定。

如最權威的世界經濟論壇《2025年就業報告》（The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）預估，在科技發展、低碳潮流、經濟轉型和人口變化等因素交互影響下，未來十年，全球可能失去9200萬份既有工作；但也會出現1.7億份新職缺，最終還是呈現正成長。

AI未來或許能創造更多新工作，但短期內的結構性失業依舊難解。（資料來源：WEF）

麻煩的是，在新舊交替的職場震盪期間，就會產生許多技能難以銜接、無法順利轉換的被淘汰者，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，只能打零工或降級就業。不少人看好水電、營造、能源等專業技工不怕AI取代，但要年輕人或失業者馬上銜接、上工，實際過程卻沒外界想像中容易。

因此，如何好好接住這群人、提供輔導資源、避免「贏家」和「輸家」間的階級對立和社會衝突？考驗著各國執政者和公部門。

OpenAI稍早發表的政策白皮書《Industrial Policy for the Intelligence Age: Ideas to Keep People First》就呼籲，政府與企業應將AI 提升的生產力貢獻，轉化為員工福利與休閒時間，讓勞工的薪資不變、工時減少，減少大規模失業的後遺症。

正在瑞士召開的2026年國際勞工大會，也以「利用人工智慧促進尊嚴勞動」（A moment of choice: Harness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or decent work）作為本屆主題。連傾全國之力衝刺AI的中國，也開始因應山雨欲來的就業衝擊，今年五月，杭州法院出現一起「AI接替人類員工」的訴訟，判決因「AI成本比人工低」而辭退員工屬違法行為，引發議論。

而對企業來說，人工智慧更可能成為勞資之間的不穩定因素。

把員工當「免洗筷」，恐惡化勞資關係與品牌聲譽

著有《可丟棄的勞工》（Disposable Workers: The Transformation of Employment）的麻省理工學院（MIT）教授Paul Osterman批評，企業以裁員作為削減成本、提高營運效率、美化財務數字的手法由來已久，最近科技業這批跟風裁員，猶如在「漂AI」（AI washing），打算包裝成激發公司創新能力的正面措施，藉此獲得資本市場的青睞。

「AI」和「自動化」是影響未來職場演變的最主要趨勢。 （資料來源：WEF）

殊不知，當員工被當成可隨時丟棄的「免洗筷」，或改成短期合約聘僱的外包商，他們對企業的好感和忠誠度．也跟著灰飛煙滅了。

事實上，過去幾年來，各界瘋狂導入AI工具和自動化技術，已在職場引發大量的抱怨和摩擦，許多人開始擔憂自己的工作主導權、技能適應度、甚至是「身而為人」的價值何在？

MIT去年研究更指出，儘管美國產業界對生成式AI投入數百億美元，結果只有5％能創造同等回報，其餘95％的公司不是還在摸索、就是瞎忙一陣、甚至引起員工反彈。

或許，誠如科技樂觀主義者所言，AI會像蒸汽機、電力、網路一樣，讓人類的生活水準大幅提升，並且創造更多市場需求和新工作。但我們不該在過程中遺忘那些欠缺資源的、深陷技術鴻溝的弱勢族群，還有夾在時間裂縫中、來不及上車的職涯轉換者。

長期來看，AI的普及和深入各行各業，應該是不會回頭的時代趨勢了。我們不是叫大家去當反科技的「盧德主義者」（Luddite），或期盼企業都不能汰換員工，而是希望在AI深入356行的那天來臨時，各界可以做好準備，別讓AI成為擴大貧富差距和社會不平等的負面工具。

人工智慧將在職場掀起滔天巨浪，企業跟政府都該做好準備。

（圖片來源：作者，ChatGPT協助生成圖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