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AI × ESG】系列一：AI熱潮下的ESG危機！當資料中心成為各地嫌惡的鄰避設施

隨著人工智慧（AI）商機直上雲霄，全球正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算力「軍備競賽」，科技巨頭們無不耗費鉅資狂蓋資料中心。但在耀眼光環背後，資料中心逐漸變成一種容易引發社會衝突的鄰避設施，就連科技股最集中的美國市場，也無法倖免。有鑑於此，企業亟需在營運商機和環境衝擊間找到平衡，才能重新贏回社會信任。

當人工智慧與雲端服務不斷深入各行各業的今天，資料中心（Data Center）儼然成為數位時代最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，支撐著各種搜尋、影音、電商、交易與AI運算需求，但這些看不見的便利商機背後，其實隱藏著龐大的環境能代價和社會風險。

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（NBER）最新研究，統計了全美各地2800座資料中心，去年總用電量來到250 TWh（2500億度電），瓜分美國5～6%的發電量之外，更對當地社會造成246億美元的外部成本，若目前規劃中的資料中心全數落成，屆時負面損失恐再攀升85%！

資料中心瘋建設，形成另類「能源犧牲地帶」

儘管AI商機充滿想像空間，不過，近來愈來愈多批評聲浪都擔憂，這項劃時代科技正在瘋狂吞食電力和水資源，且運轉過程也會製造污染和環境衝擊。

過去評估資料中心營運成本時，大多只看有形的財務支出與電費帳單。但NBER引入「綠色等價美元」（Green Equivalent Dollars, GED）概念，將其引發的空氣污染與溫室氣體排放量，進行貨幣化的外部損失估算。

美國前十大受資料中心負面衝擊的地方州。（資料來源：NBER）

該研究發現，資料中心製造的環境衝擊，多達8成來自排放溫室氣體，特別是依賴化石能源的灰色電力。而且，這些環境成本並未平均分布，反而是高度集中在少數地區。光是維吉尼亞州和德州兩地，就分攤了全國30％的環境損害，前十大受衝擊的州，也承受了7成外部成本。

原因不難理解，因業者都會優先選擇電價低、土地好取得的地區設點。在此情況下，上述各州不僅電網承受巨大壓力，增加碳排與空污之外，還可能因此推升電價、重啟更污染的老舊電廠，形同AI榮景下的「能源犧牲地帶」！

不少人想反駁，認為這是地方政府為了招商、振興經濟的必要舉措。可是，若以外部成本和資料中心進駐創造的GDP產值比較，果實似乎沒有想像中甜美。以最極端的北達科他與懷俄明為例，這兩個州付出的環境損失GED，分別是資料中心爲當地貢獻GDP的5.5倍和2.15倍，如同「用環境和健康補貼數位經濟」。

資料中心的外部成本（GED）與貢獻產值（GDP）對照。（資料來源：NBER）

AI投資熱潮背後，「社會」衝突蠢蠢欲動

除了衝擊環境，資料中心對周遭社區造成的影響也逐漸浮現，顯現在空氣污染、爭搶水資源、惱人噪音、甚至是排擠土地利用等各種層面。據統計，目前全美已有上百個城鎮，輪番頒布資料中心的暫停令或禁建令。

不只美國，這幾年來，各國都湧現反資料中心的民情，尤其在常鬧乾旱和水資源緊張的地方，資料中心進駐更容易引發抗爭，如亞利桑那州、喬治亞州與德州等地。美國環保署（EPA）估算，全美資料中心在2023年的直接耗水量達174億加侖，2028年可能翻倍至730億加侖！

對於不住在當地的AI公司員工或投資者來說，或許感受不到上述壓力，但主管機關跟地方政府無法漠視民意，必須重新審視資料中心帶來的各種利弊得失。

布魯斯金學會（Brookings Institution）最新研究，蒐集全美770座資料中心相關資訊，再對照勞工統計局的就業和薪資，發現由雲端大廠自建的超大型（Hyperscale）資料中心，較能帶來產業聚落和人口磁吸效應，但傳統的「出租託管型」（Colocation）資料中心，對地方就業的幫助就有限。

儘管這些設備占用了大量土地、水電與公共資源，但創造的職缺數量不僅低於預期，且多是建築、水電等短期工程。然而，現階段公部門超過6成的政策補貼，都用在效益最低的託管型資料中心上。

蓋洛普最新民調發現，逾7成美國人反對在自家附近興建資料中心。 （資料來源：Gallup）

談AI不能只看商機，更需要「永續」策略思維

儘管上述研究多聚焦在美國市場，卻對扮演全球「AI軍火庫」角色的台灣，其實具有高度警示意義。

雖然不久前剛榮登世界第五大股市，但身為能源孤島的台灣，先天就有「產業集中、用電密集、電力餘裕卻有限」等限制。當AI需求高燒不退，極可能大幅推升電網壓力、甚至排擠其他能源需求。最近兩位台北市長候選人因輝達（NVIDIA）進駐而引發的「未來電力夠不夠？」等攻防辯論，即是一例。

為遏止外界疑慮，越來越多企業都開始把資料中心納入ESG核心，從綠電採用率、PUE（Power Usage Effectiveness，電力使用效率）、省水策略、低碳冷卻系統、維護社區關係、利害關係人議合等層面多管齊下，甚至推翻過去慣用的「成本導向」選址邏輯，改以低碳設施完備度和社區接受度為評估條件。

關於AI和資料中心可能引發的環境衝擊，如吃電、用水、礦產消耗量等數據，不但所在多有，而且相關預測數據節節高升，看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
一旦資料中心從支持AI服務的重要基礎建設，變成人人喊打的鄰避（Not In My Back Yard，NIMBY）嫌惡設施，企業接下來的競爭焦點，就不僅僅在於算力多寡或財務數字，而是誰能有效緩解自身營運帶來的負面衝擊，以及誰能贏回社會大眾的信任？

美國各州的資料中心耗電量比較圖。 （資料來源：NBER）

【作者簡介: 濰森永續公司策略總監 高宜凡】

逾20年財經媒體經驗，天下永續會前總監，曾負責遠見企業社會責任(CSR)大調查，在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服務期間，參與過五次聯合國氣候會議，以及一次IEA能源效率訓練營。現在立志成為台灣第一位永續趨勢觀察家，幫助各界更理解ESG潮流與各種永續議題